大同播音主持、编导艺考生的德艺双馨的人生榜样:陈宝国

《老酒馆》的最后一场戏有1.5页,共三条,拍的时候陈宝国一气呵成,导演刘江和编剧高满堂在监视器旁边连连称赞。拍摄现场不拿剧本 ,拍每一场戏之前都会前一天做好准备。开拍之前的那段时间,陈宝国通常一个人待在房间,关上门,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熟悉他的这个工作习惯,谁也不会去打扰。这真的叫行业标杆。

年轻演员学去吧。即便这是高满堂第六次和陈宝国合作,但依旧会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演员打动。刘江是第一次合作,他享受这次拍摄过程。开拍之前两人就约好了「一个字不改」,剧本怎么写的就怎么演,最大程度保留戏韵。等到演员、灯光······所有工种都就位,赏心悦目的时候也便到来了。看陈宝国演戏是一种愉悦的精神体验。走戏不拿剧本,说来就来,这让程煜、秦海璐也“坐不住”了,他们当即决定自己也不拿了,几个人现场就飙起了戏。高满堂和刘江在一旁嗑瓜子,看的直乐。这种创作者之间互相为彼此撑起来的幸福感他们已经好些时候不曾有过了。

600多场将近700场戏,每一场戏陈宝国都是这样拍下来的。离开关东山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又来到了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自角逐的大连好汉街,四个多月后,他脱掉了陈怀海的马褂,变回了陈宝国。

但回想起开机当天,陈宝国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的感受。早上8点开机,大家都说着祝此剧大吉大利,结束的时候刘江还想让他说几句,说什么呢,他只表达了一层意思「咱们从小到大都是小时候是听父母的话,长大听老师的话,参加工作听党的话,从此之后的四个月,我听导演的话。」当这种说辞出自于陈宝国之口时,没有人会怀疑这是好听的场面话,多年的演艺生涯让他和观众之间早就达成了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陈宝国进了《老酒馆》剧组。他演了一个战争年代中奋力求生存、释大义的酒馆掌柜陈怀海。按照高满堂的话来说,这个人物是比对着他父亲来写的,有很多老人家的故事在里面,寄托了他自己一生要追逐的境界和目标。有故事、有富足的人生经验、有极致的情感,任何演员接到这样的角色,都有压力。

陈宝国今年63岁,人生刚刚进入第二个甲子,陈怀海一角对他来说是“正逢其时”。「我到这个年纪来了这么一个角色,是我的运气。」在不同的采访中他多次提到,「我在生命中所悟到的,都对理解这个人物有帮助,而且在演的过程当中也借着角色表达了一些我对生活、对生命的感悟。」要说没有压力是假的。压力不仅来自于作为主演戏份的庞大和长久紧绷的神经,更多是的要和导演一起,撑起“戏场”。从长远考虑,拍摄时陈宝国很在意一件事,「主演多少都应该有对作品风格、样式,甚至于节奏,要有责任。」既然把「陈宝国」这三个字放在第一行,那意味着要承担重量,他想的是如何让所有人真正参与到创作中,「进到片场就是进入了殿堂,这将是我们人生经历中一段极大的享受。」

每拍完一场戏,他脑子里都会自动浮现一幅画面,剪出来、播出来应该是什么样的。「很唯美,这是一种持久的感受」,陈宝国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所说的这种美是在剧本中看到的人性的光辉,三爷、老蘑菇、老二两、那爷······每个人都在被时代裹挟着往前走,好多次陈宝国都不自觉的流泪。而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拍《茶馆》的时候,距今己有近十年的时间。

高满堂是他的贵人。拍摄进入到后期,陈宝国越来越觉得踏实。外界赋予他老戏骨的称号,好像每演一部戏他理所应当是保证,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也是他力量的来源之一。高满堂是陈宝国最信任的拍档。跟茶不一样,这次编剧笔下的酒带着一种魔力,「越喝越热乎,人也越喝越豪情,有他跟着,没毛病」,这部剧「一定是美的。」

拍《老酒馆》时陈宝国流了不少泪。很多时候,某个瞬间眼睛一酸,泪水就掉下来了。和原配重逢的那段戏高满堂将情绪推向了顶点。陈怀海身边前前后后出现了四个女人,但每次看到和原配的戏陈宝国都会哭一场,「准备剧本的时候先哭一场,太难受了,太难受了。真正演起来控制不住。」这对苦情人重逢的戏,就拍了一条。陈宝国和岳红两人泪水在眼眶里头打转,这边他们哭的情难自已,监视器那边刘江也在抹眼泪。英雄难过美人关,陈怀海亦如此。《老酒馆》里另外还有一场戏,一提起来陈宝国连连说「哎呦喂,浪死了」。开拍前剧组特意从东北弄了200斤小烧到大连,除了一些重场戏一直都没用上,到了这场男女斗酒戏,这些酒终于发挥了重要作用。

开拍前,陈宝国很早就到了现场,在一旁喝起来了。这场戏的设置是陈怀海一上来就是醉酒的状态,「我一定要再喝一点,多少有一点醉了的感觉,」把自己喝到那个点上,好戏便开始了。对手戏演员是秦海璐,两个人你来我往,从室内喝到院子里的秋千上,从一开始的拿碗喝又换了几种喝法,最后双双醉倒在树下。说是斗酒戏,其实是两个中年人之间谈恋爱的戏码,没有台词,光是两个演员之间的互动观众就已经明白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场戏在陈宝国心里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它不仅是陈怀海生命中不可轻易忘记的一天,而且是借酒在表达角色的美,是仁义礼智信的承载,也有对门大叔的接地气。多年的合作让陈宝国和高满堂之间已经形成了天然的默契,他们知道彼此的每一个“点”,对于怎么磨合出一个好作品两人通常能一拍即合。

从1979年到2019年,陈宝国入行四十年,目前为止演了不下一百部戏,其中有六次是和高满堂合作的。而这六部剧中有三部都和「老」有关,在他浩渺的演艺生涯中,这样的合作频率算得上高。接受《组局》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陈宝国「为什么这么愿意跟高满堂合作?」他说「这是我的贵人啊,人的一生要有贵人。」

高满堂每写一部戏时,都会提前就和陈宝国商量好了要他演哪个人物。写《老农民》两个人聊了三年多,写《钢铁年代》《老中医》《老酒馆》也是这样,「我们打电话基本上都在聊人物,一个小时是经常的事,手机打热了,那就明天再深入的聊。」高满堂说道。高手之间总是惺惺相惜,方寸之间就懂得欣赏彼此,「好演的戏就不找您了」,在高满堂看来,有的戏非陈宝国不可。

要美,要走正道外界鲜有陈宝国的消息,但从他接戏的时间线可以发现一些“端倪”。没有信息不代表着退出,也不代表着被遗忘,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近年来,他拍戏的频率并不高,基本上保持着每年有一部戏和观众见面。2014年《老农民》之后,有三年的时间大荧幕上都没有出现他的作品,一直到2017年《最后一张签证》的播出。但2014年可以算陈宝国重要的一年。那一年,他有几部戏同时播出,最重要的应该是《湄公河大案》《北平无战事》《老农民》这三部。无论哪部戏,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陈宝国分别饰演了禁毒局局长、反派贪官,以及农民三种角色,不同维度的表演方式让外界看到了一个在演技上已经炉火纯青的演员。

这三个角色中,江海峰四平八稳,代表了正义和威严;徐铁英阴险狠毒,乱世中只为自保;牛大胆则是最不该跨过去的,如同大地一般深沉。演《老农民》时陈宝国59岁,他要从楞头小子演起,一直到耄耋之年,跨越牛大胆60余年的人生轨迹,这样的角色陈宝国接得住。

观众还记得他出场的第一个镜头,从黄河河岸上跑近视线中心,镜头拉近,陈宝国皮肤黝黑,几乎快要和衣服颜色融为一体。苦苦祈求杨大叔把女儿嫁给自己,大叔嫌他家穷不肯,他急出了一脑门子汗,在村里跑来跑去借粮食。汗流下来,滴进牛大胆脚下的土地上,他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入了观众眼睛。《老农民》以后,就像那颗归入大地的汗珠,陈宝国也将自己彻底「沉下去」。角色越来越「土」,都是中医、掌柜的这种沉到地上的形象,衣服也越穿越朴素,但观众却越来越触手可及。后来拍了《老中医》,和高满堂、冯远征的合作也愈发顺畅,熟人之间能更好的在创作上实现一种理想状态。「一起演戏实际上是也学了戏」,陈宝国希望能多有几次的机会,让主演发挥该有的作用,让拍戏环境能正向生长。当然,如果每部戏都能这样就更好了。秉承着这样的态度,他们这一班人又拍完了《老酒馆》,这才有了拍戏脱稿这样听上去不可思议的事情。

尤其是近几天来,陈宝国的这种心态和感受愈发强烈。「我们这个职业都是各自都干着各自的活,但是其实我真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一起参与进来,能对目前的行业现状,或者创作上有正面引导作用最好。我们真是有这种心理,不否认,真是想打个样。」接受采访时,对这个问题他毫不避讳。和高满堂、刘江这些人在一起时,他们经常也会聊到这些。几个人围在一起也不聊别的,都是哪个地方好美啊,或者是凑在一起笑的很开心,最后达成一致的看法:「这是人间正道,这是行业的正路。想这么做不是野心,是初心。」

陈宝国说想打个样,意味着他依旧相信自己希望的那一天会到来,他相信的那一套也终将被接受。当外界不断加深他「老戏骨」标签的时候,或许只看到了他的角色塑造能力、对表演的控制力但比起这些,一颗既美又时刻为戏跳动着的红心更应该被看见。

今年是陈宝国入行的第四个十年,如同所有的河流,溪水终将都会汇入大海一样,他也顺着一个方向径直而去。第五个、六个十年亦不会改变。万泉归海,万物归一,说来这般壮阔,却是无风浪。眼前的这「殿堂」陈宝国爱极了。